在小镇我见得最多的是那些弓着背,把轮子踩得飞快的三轮车夫。每天早上,不管是太阳出来没出来,只要你一出门,准能在大街小巷里看到他们穿梭忙碌的身影。一招手他们就会来到你的身边,只需几块钱就会拉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。他们就象游动在人群中的一尾尾鱼,引领着人们在大街上穿越而过。
没有人能准确地记起三轮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小镇的,只知道在一天一天的不经意中,那些把小臂搭在车把上,弯着脊背在宽宽的街道上与来往的人群擦肩而过时,才意识到这令人瞩目的群体早已进入人们的生活中。每一个街口,每一个店前,都有他们来来回回跑动的影子,车子在风中发出的鸣叫声和车夫那张冒着黑光的脸,已经和身边的高楼、道路、草坪一样,成为街市里固定的一片风景。
有人坐车,有人挣钱,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很多人喜欢坐三轮车,图的是那份方便和简洁,它没有轿车的高贵,也没有自行车的费力,却有着一份家居式的休闲,坐在车上看一路掠过的每一处风景如同惊鸿,街上的树木在车轮的滚动中渐渐远去,而三轮车就在人们的这份喜爱与需求中生存着。看过老舍的《骆驼祥子》,人们一定知道那时候拉车的憨厚和老实,而如今小镇上的车夫却精明极了,那种做生意的头脑会让你忘尘莫及,看见客人他们会抢先帮你拎行礼,替你擦坐垫,还会口舌生灿地劝说你坐他的车,似乎不坐他的车就是你的损失,有时候许多人就会被说动爽快地上了车,当然也会有人弃而远之,但他们仍一天一天固执地重复着,因为客人是他们承载的希望。
有一次出差回来,己是很深的夜了,刚下车我还担心有没有三轮车,不料一转身就有一辆停在我身边,我还没说去哪里,他已利索地把我的行李拎到车上,等我说了家的地点,他早就跃上车去开始拉我。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身子不高,裸露着结实的双臂,一条充满汗味的毛巾挂在脖子上,他一边不停地和我说着话,一边飞快地蹬着车,身子和双腿形成一个角度,本来是松松垮垮的链条很快就在齿轮的转动中变得润滑起来,车子轻飘飘地向前飞奔,像一片风中的花瓣,我坐在三轮车上,身体靠在包着人造革的靠背上,三轮车的蓝色布篷在风中鼓动着,暗的夜里我的思绪突然飘到很远很远,车子滑行了一段路,我回头一看,路灯下的车影不停地跳荡着,一种恍惚而又真实的感觉直抵我的心头,我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久远而陌生的意念,原来在深夜里坐三轮车可以有这样的感受。
小镇的娱乐城、宾馆是三轮车聚集的地方,晚上出去散步,总能看见他们不规则地停在一起,有客人的时候,门前的三轮车一会儿走一辆一会儿走一辆,很快就溶入人群中,没客人时他们就空坐在车上,偶尔放肆地说笑一会,过后又大都在企盼着下一趟的生意,街上的霓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车夫们的脸上有一种期待,手指上的劣质烟在暗夜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,毕竟生活本身就充满了艰辛。
最近小镇突然出现了许多桑塔纳“的士”,我不知它们的出现对于三轮车夫是一种怎么样的压力,许多东西原来有,后来就没有了,或者原来没有,后来又有了, 在有与没有之间,重要的是把握,我不知小镇的三轮车夫在今后会走出怎样的一条路来。